日川辦公室里的煙霧，稠得能當被子蓋。

陳默垂手站着，看着課長把那份他熬夜寫的報告，用兩手指拈着，湊到煙灰缸上空。煙頭湊近紙角，“嗤”地一聲，火苗竄起來，舐着“非正常貿易”那幾個字。火映在日川眼鏡片上，一跳一跳的。

“看清楚了？”日川的聲音隔着煙霧傳來，有點飄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陳默答。

“嗯。”日川把燒掉大半、只剩一點焦黑邊角的報告殘骸扔進煙灰缸，看着它徹底化為一小撮灰。“山崎秀一，海軍中佐。你的報告，寫得很好，很客觀。”

陳默沒吭聲。好話後頭通常跟着“但是”。

“但是，”日川果然開口，摘下眼鏡，慢條斯理地拭，“特高課是帝國的眼睛，是耳朵。有時候，眼睛看見了，耳朵聽見了，手腳卻不能。尤其是……當目標穿着另一種的制服的時候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目銳利，“你懂我的意思嗎，山本？”

“屬下明白。海軍的事，我們不便首接手。”陳默順着話頭說。

“不是不便，是不能。”日川糾正他，前傾，低聲音，“明着查，就是撕破臉。陸軍和海軍還沒到那一步，至在上海，在我的地界上，不能由我先開這一槍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放緩，卻更沉，“但蛀蟲，必須挖出來。帝國的，不能白白流進某些人的口袋。”

陳默心頭一凜。日川果然死死咬住了“資金外流”這個點。

“你的小組，繼續執行監視任務。”日川下達新指令，“目標不變，還是山崎，還有他那個李松的白手套。你們的任務，是眼睛，是耳朵，是錄像機。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，去了哪兒，經手了什麼貨，尤其是錢——每一筆錢的來路和去路，能多清就多清。但記住，只看，只聽，只記。不準接，不準驚擾，更不準有任何抓捕或攔截的意圖。如果因為你們的疏忽，讓山崎察覺到被盯上……”日川沒說完，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，敲在那一小撮報告灰燼旁邊。

意思很明白：出了紕，你就是下一撮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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